第十四章 修罗暗试胭脂痕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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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在信中写明自己中了一种罕见奇毒,又提及南疆醉芙蓉与同心蛊。最后写道:“臣女性命不足惜,唯恐辜负太后期望。若太后知解毒之法,万望相告。若不知,亦请太后早做打算,另择人选入宫。”

    这是以退为进。太后既对她寄予厚望,必不会坐视不理。

    信写好后,她封入蜡丸,交给秋月:“明日一早,你去城西的‘济世堂’,找一个叫孙掌柜的人。把这蜡丸给他,他会知道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秋月郑重接过:“小姐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清澜又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——是祖母给的那枚凤凰玉佩,“若我三日内找不到解药,毒发身亡,你便带着这玉佩去景王府。什么都不用说,只把玉佩呈上,自会有人安置你。”

    秋月眼眶红了:“小姐别说丧气话,您一定能好的。”

    清澜笑了笑,没说话。

    能否解毒,她心里也没底。醉芙蓉太过罕见,连母亲医书都记载不详。太后虽见多识广,但也未必知道解法。

    难道真要去找同心蛊?可那需要有情人的心头血,她去哪找有情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性命?

    陆云峥么?他已另娶他人,况且她也不会去求他。

    正思忖间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
    清澜警觉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,有些耳熟。

    清澜示意秋月去开门。门开处,一个黑衣蒙面人闪身进来,身形高大,动作迅捷。

    秋月正要惊呼,那人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俊朗的脸——竟是白日里在街上遇到的“萧景煜”!

    不,现在该称他为皇上。

    清澜连忙起身要跪,萧景煜抬手制止:“不必多礼。朕微服出宫,不便声张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深夜来此,有何吩咐?”清澜垂首问道,心中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萧景煜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红晕,皱眉道:“你中毒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清澜心头一震,随即明白过来。皇帝既然知道她会遭暗算,自然派人监视着侯府。她毒发的消息,恐怕早就传到宫中了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臣女中了醉芙蓉之毒。”

    “醉芙蓉?”萧景煜眸光一沉,“南疆奇毒,无药可解。你如何得罪了人,竟让人下此毒手?”

    清澜苦笑:“大约是因为臣女挡了别人的路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深深看她一眼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:“这是太医院秘制的‘清心丹’,可解百毒。但对醉芙蓉是否有用,朕也不知。你且试试。”

    清澜接过玉瓶,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碧绿色药丸。药丸清香扑鼻,显然是珍品。

    “谢皇上。”她将药丸含入口中,用温水送下。

    药丸入腹,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,游走四肢百骸。脸上的刺痒感减轻许多,红晕也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有效,但不能根治。

    萧景煜也看出这点,沉吟道:“醉芙蓉之毒,朕曾听太医院院判提过。他说此毒虽烈,但并非无解。只是解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需要同心蛊。”清澜接口道。

    萧景煜讶然: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臣女母亲留下医书,略有记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知道同心蛊如何炼制?”

    清澜摇头。

    萧景煜负手踱步,缓缓道:“同心蛊需用有情人的心头血喂养九九八十一日,期间两人需心意相通,不能有丝毫猜忌。蛊成之日,取蛊虫入酒,中毒者饮下,毒可解。但从此,施蛊者与中毒者性命相连,同生共死。”

    清澜默然。这条件太过苛刻,谁能做到?

    “你可有愿意为你付出性命的有情人?”萧景煜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清澜心头一痛,眼前闪过陆云峥的脸。但很快,那张脸被沈清婉的笑脸取代。她闭了闭眼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看着她,眸光深邃:“若朕说,朕可以为你种蛊呢?”

    清澜猛然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。

    萧景煜却笑了:“骗你的。朕是天子,性命关乎社稷,岂能与你一个小女子同生共死?”

    清澜松了口气,却又莫名有些失落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萧景煜话锋一转,“朕知道有一个人,或许能解此毒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太医院院判,林太医。他年轻时曾游历南疆,对蛊毒颇有研究。只是此人脾气古怪,从不出诊。朕可以下旨召他,但他肯不肯医,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
    清澜跪下:“谢皇上隆恩。”

    萧景煜扶她起来,手指触到她手腕,微微一滞。清澜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中衣,连忙抽回手,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入宫,朕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健康的沈清澜。”萧景煜说完,转身离去,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秋月关上门,拍着胸口:“吓死奴婢了,皇上怎么会亲自来……”

    清澜没说话,只是握着那个小玉瓶,心中波澜起伏。

    皇帝为何对她如此上心?是因为太后的嘱托,还是别有所图?

    深宫之路,果然迷雾重重。

    第二日,林太医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这位太医院院判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他给清澜诊脉时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醉芙蓉,确实是醉芙蓉。”林太医收回手,“你这丫头,得罪了什么人,竟让人下这种毒?”

    清澜苦笑:“晚辈不知。”

    林太医哼了一声:“不知道?这毒在南疆也是禁术,等闲人弄不到。下毒之人必是恨你入骨,要让你受尽折磨而死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解法?”

    林太医捋着胡须,沉吟良久:“解法倒是有,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什么?前辈但说无妨,无论多难,晚辈都愿意一试。”

    “难的不是你,是那个为你种蛊的人。”林太医看着她,“同心蛊需用有情人的心头血喂养,这你是知道的。但你可知道,取心头血有多痛苦?每日取血,连续八十一日,铁打的人也受不住。而且期间两人必须心意相通,若有一丝猜忌,蛊虫便会反噬,两人皆亡。”

    清澜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可有这样的人选?”林太医问。

    清澜摇头。

    林太医叹了口气:“那老夫也无能为力。醉芙蓉之毒,三日内必发,七日内必亡。你如今有寒玉镇着,又有皇上的清心丹,最多能撑十日。十日内若找不到解药,必死无疑。”

    十日……

    清澜握紧拳头。难道真要这样死去?大仇未报,母亲冤屈未雪,她不甘心!

    “前辈,除了同心蛊,可还有别的法子?”她不死心地问。

    林太医想了想:“还有一个法子,但比同心蛊更难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法子?”

    “去南疆,找巫医圣地‘万毒窟’。那里收藏天下奇毒,也收藏天下解毒圣药。或许有解醉芙蓉的法子。但万毒窟凶险万分,进去的人十死无生。而且此地远在万里之外,十日时间,你根本到不了。”

    希望再次破灭。

    清澜闭上眼,良久,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绝:“既如此,晚辈认命。只是死前,还有几件事要办,恳请前辈相助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请前辈开些缓解痛苦的药,让晚辈能撑到入宫之日。第二,请前辈莫要将晚辈中毒之事传扬出去。第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若晚辈死后,请前辈将尸身烧成灰,撒入江河,莫要留坟冢。”

    林太医动容:“你这是何苦?”

    “晚辈不愿死后还要被人利用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尸体若在,难免被人做文章。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。”

    林太医深深看她一眼,点头:“好,老夫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他开了药方,又留下几瓶丹药,嘱咐道:“这些药能暂时压制毒性,但治标不治本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送走林太医,清澜坐在窗前,看着院中飘落的黄叶。

    生命只剩十日,她该做什么?

    报仇?时间不够。安排后事?她无牵无挂。

    忽然,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,那眼神里有不甘,有牵挂,还有未说完的话。

    母亲,女儿不孝,不能为您报仇了。

    但就算死,她也要死得有价值。

    清澜提笔,开始写一封信。这封信是留给皇帝的,信中详细记录了王氏与沈清婉的罪证,包括毒害母亲、设计陷害、勾结外邦等事。她写得很细,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据可查。

    写完后,她将信与母亲留下的凤簪放在一起,交给秋月:“若我死了,你将这两样东西交给皇上。记住,必须亲手交给皇上,不能经任何人的手。”

    秋月泪流满面:“小姐,您别说这种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人终有一死,不过是早晚罢了。”清澜反倒平静了,“我死后,你去景王府,那里自有人安置你。记住,离开侯府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秋月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清澜拍拍她的手,转身看向窗外。秋阳正好,天高云淡。这样好的天气,她却要死了。

    不甘心啊。

    第三日清晨,清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    “小姐,小姐!”秋月的声音带着激动,“有人送东西来了!”

    清澜披衣起身,打开门。秋月手中捧着一个锦盒,盒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景”字。

    景王府?

    她接过锦盒,打开。盒中铺着红色丝绒,上面放着一枚血红色的玉佩,玉佩下压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清澜先看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“此玉乃南疆血玉,可吸百毒。置于心口,三日毒解。景王萧景煜。”

    景王?不是皇上?

    清澜拿起那枚血玉。玉触手温润,但细看之下,玉中似有血色流动,宛如活物。她将玉贴在胸口,果然,一股暖流从玉中涌出,渗入心脉。脸上的刺痒感顿时减轻,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
    真的有效!

    清澜又惊又喜。但转念一想,景王为何要救她?他们素未谋面,他怎知她中毒?又怎会有这种解毒圣物?

    太多疑问,但她现在顾不上了。活着最重要。

    她将血玉贴身佩戴,继续写信。这封信是写给景王的,感谢他的救命之恩,并询问需要她做什么回报。

    信写好后,她让秋月送去景王府。

    秋月走后,清澜坐在镜前,看着镜中逐渐恢复正常的脸。劫后余生,她竟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这三日,像过了三辈子。

    午时,秋月回来了,带回景王的回信。信上依然只有一行字:“三日后入宫,做好你的本分。他日若需相助,本王自会开口。”

    这是不求回报?

    清澜更疑惑了。但她现在没时间多想,因为王氏来了。

    王氏是来“探病”的。见清澜面色如常,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假意关切:“清澜,你的病好了?”

    “托母亲的福,好了。”清澜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氏干笑,“明日就要入宫了,你可准备好了?需要什么尽管说,母亲给你添置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该准备的都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王氏又说了些场面话,这才离开。她一走,清澜立刻让秋月检查所有行李物品,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。

    果然,在一件披风的内衬里,发现了几根细如牛毛的毒针。针尖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是淬了剧毒。

    清澜冷笑。王氏母女,真是不死心。

    她将毒针小心收好,这些都是证据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清澜最后一次检查行装。明日入宫,她带的东西不多:几件换洗衣物,母亲留下的医书和凤簪,祖母给的玉佩,皇帝赐的清心丹,景王送的血玉,还有一些银两和首饰。

    简简单单,但都是必需品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时,她独自走到院中。秋月桂花香,月色如水。这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院子,明日就要永远离开了。

    没有不舍,只有解脱。

    侯府于她,是牢笼,是战场,是埋葬母亲也差点埋葬她的地方。离开,是新生。

    她抬头望月,默默发誓:母亲,女儿一定会为您报仇。王氏,沈清婉,所有害过我们的人,一个都逃不掉。

    深宫再险,她也要闯出一条血路。

    因为,她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
    元庆十七年九月初六,寅时三刻。

    天还未亮,侯府门前已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清澜穿着水蓝色宫装,外罩月白披风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簪着太后赏赐的玉簪。妆容清淡,却掩不住天生丽质。

    沈鸿、王氏、沈清婉都来送行。沈鸿说了几句场面话,王氏假意抹泪,沈清婉则握着她的手,眼中含泪:“姐姐保重。”

    清澜看着她,忽然凑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妹妹送的胭脂,姐姐很喜欢。那份‘心意’,姐姐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沈清婉脸色一白,勉强笑道:“姐姐喜欢就好。”

    清澜松开手,转身上轿。轿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    轿子起行,缓缓驶向皇宫。清澜靠在轿壁上,闭目养神。胸口那块血玉传来阵阵暖意,提醒她昨日的生死一线。

    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她看透了很多事。这世上,没有无缘无故的好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。皇帝救她,景王救她,必有所图。太后照拂她,也有缘由。

    她要做的,是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中,找到自己的位置,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深宫之路,步步惊心。但她不怕。

    因为,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
    轿子穿过宫门,停在储秀宫前。宫女掀开轿帘:“沈小姐,请。”

    清澜下轿,抬头望去。晨曦微露,宫墙巍峨,这片天地将是她的新战场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
    脚步沉稳,目光坚定。

    沈清澜的宫斗之路,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而远在侯府的沈清婉,此刻正砸碎了房中所有瓷器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为什么她没事?”她面目狰狞,“醉芙蓉怎么可能解得了?是谁在帮她?”

    王氏匆匆进来,见状连忙关门:“小声点!隔墙有耳!”

    “母亲,我不甘心!”沈清婉抓住王氏的手,“她凭什么?凭什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?凭什么她能入宫,我只能嫁个武夫?”

    王氏拍拍她的手,眼神阴冷:“急什么?入了宫,才是真正进了龙潭虎穴。那里想她死的人多的是,我们只需……推波助澜。”

    沈清婉渐渐平静下来,眼中重新燃起毒焰:“对,宫里还有丽嫔,还有皇后,还有那么多妃嫔……沈清澜,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!”

    母女二人对视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狠毒。

    侯府的争斗暂告一段落,但深宫的暗战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沈清澜,正站在储秀宫殿前,迎接她未知的命运。

    朝阳升起,金光万丈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,露出一抹极淡,却无比坚定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条路,她走定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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